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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主席:误击落乌克兰客机 伊朗除了承认别无选择

 
伊朗政府刚刚承认是自己误击落了乌克兰航空的飞机。总统鲁哈尼(Hassan Rouhani)在twitter上对事件表示遗憾,对家属表示哀悼。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对这个灾难性的错误深表遗憾(deeply regrets)。……我此刻的内心与遇害者的家庭们一起,为他们祈祷,奉上我最真诚的哀悼。”
 
——“伊朗军方内部调查作出结论,非常遗憾的,由于人为错误(human error)的原因,发射导弹导致乌克兰航空可怕的坠毁事故及176名无辜人士的死亡。
 
调查还在继续,去进一步了解及检控(persecute)这个重大悲剧以及无法忘记的错误。”
 
#Hassan Rouhani, 20200111
 
以下为笔者快评:伊朗除了承认别无选择
 
一、 客观原因
 
1、 影响范围太广
 
1) 被打下来的飞机属于第三国——乌克兰。乌克兰急切需要获得真相,虽然耐心,但不是省油的灯,正在邀请西方(英国)介入。乌克兰现在是俄罗斯的对手,已经可以算作西方阵营的东部边陲,伊朗肯定无意创造更多敌人。
 
2) 被打下来的飞机是对手国——美国生产的波音飞机。对事故的调查很难离开美国。
 
3) 被打下来的飞机的乘客大部分为伊朗人,除了伊朗国民外,还有很多在国外定居生活的伊朗裔,属于外国公民,在国际上是有影响力的。伊朗既需要给国民交代,也需要给乘客所涉国政府交代,同时也不希望伤害海外同胞。
 
2、对这个事故调查并无难度,而且很快就能得出结果
 
1) 这个事故就发生在伊朗境内,飞机在伊朗国土上坠毁,而不是坠海。伊朗很快就把黑盒子找到,收集了全部事故遗骸。如果是导弹袭击,原因很容易就可以找到。总之,伊朗找不出太多理由去拖延调查。
 
2) 对事故调查的结果与关键证据都必须对外宣布,包括对国民,对乌克兰,对国际社会。除非伪造全套证据,提出完全不同的事故假说,否则无法掩盖。很显然纸包不住火。
 
3) 如果是伊朗军方开火,那更快就可以找到结果,并无悬念;如果是非政府武装力量、恐怖主义者在地面开火,可能还要查一查(比如MH17的情况)。如果直接是政府军开火,那肯定自己非常清楚,有决策流程,一切记录在案,有人拍板负责。一查就知道。实际上飞机被击落后,伊朗政府马上就已经知道了。从他们在现场把遗骸证据迅速收走,不愿把黑盒子交出,拒绝波音配合调查,都只是为了紧急确认原因。
 
所以,头几天,伊朗就是内部忙着收集证据、彻查,搞清楚事实,明确口径,对外则在口径确认之前暂时性地死扛。一旦内部确认清楚,也只好对外宣布。
 
二、主观原因
 
主观上:伊朗和大多数国家不同,他们对客机被击落是有集体创伤性国民记忆的,从这个角度讲,政府主观不会掩盖事件。
 
1988年7月3日,伊朗航空655号班机被美国海军导弹巡洋舰文森斯号(USS Vincennes)击落。机上290名乘客及机组人员(包括38名非伊朗人、66名儿童、1名孕妇)全部罹难。当时文森斯号在伊朗水域内。美国政府事后称这架伊朗客机被误认为正在执行攻击的F-14雄猫式战斗机,伊朗政府则认为文森斯号是在完全知情下击落伊朗客机,指控美国是屠杀。
 
这个事件对伊朗国民是有创伤性记忆的,到现在还会定期纪念、哀悼655号班机的遇难者。这件事情也是向国民展示美国政府邪恶的标志性事件,是一个常年笼罩两国关系的阴影,也是伊朗国民当代反美主义的基石之一。
 
在这种背景下,伊朗国民怎么可能容忍伊朗政府做和美国政府一样的事,而且居然能在本土打下运载自己国民的飞机?如果伊朗政府再去掩盖,就是国民完完全全不能接受的。这将掀起巨大的反政府情绪。
 
2019年,伊朗各地都有反政府抗议,爆发激烈冲突,有说法可能有上千人死亡。伊朗的大规模反政府抗议也是美国鹰派认为伊朗已经外强中干,有可能一推就倒的原因。
 
但美国暗杀苏莱曼尼(Suleimani)是个昏招,一下使伊朗全国上下力量凝聚,齐心协力开始对外反美。在巨大民情支持之下(也是压力之下),伊朗对美国在伊拉克的军事机制进行了比较有节制的、谨慎的军事反制,应该说处理得相当不错,即起到了军事打击的视觉效果,又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使得美伊双方都算有面子,都能找到台阶下,避免冲突进一步升级。
 
但实际上当日伊朗又非常紧张,怕军事打击执行出现偏差,或者美国采取强势反击——因为打击之前,伊朗知会了伊拉克,等于间接告诉了美国——所以有理由预期美国会做出更强的军事反制。因此,全国处于戒备状态。
 
所幸,伊朗对美国军事基地的军事打击是按照计划进行,恰到好处,美方没有反应。但伊朗自己当时过于紧张,草木皆兵,居然误击落了首都机场起飞的民航客机。
 
实在是灾难啊。伊朗领导人一定想,这国运实在是……
 
三、 进一步分析
 
……伊朗政府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搞清楚了来龙去脉。然后掐指一算就知道怎么办了,纸包不住,根本无法掩盖。如果掩盖,则会将Suleimani被暗杀之后获得的本国国民支持与信任彻底付之一炬,掀起巨大的反政府情绪,就此扭转一盘相对还可以的棋,转变国运趋势。
 
另外笔者也相信,同样经历过伊朗航空655号航班灾难这一国民创伤事件的伊朗领导人在这个问题上也不会含糊。历史告诉他们,必须直面问题。
 
1988年美舰击落655号事件后,美国政府以不同形式表达遗憾,里根最终也委婉地表达了歉意。
 
伊朗后来到国际法庭上起诉美国。到1996年,美国才同意对伊朗赔款和解。最终赔给伊朗1.318亿美元,每名有工资收入的遇难者赔30万美元,每名不领工资收入的遇难者赔15万美元。除去赔偿给遇难者个人的款项外,还有7,000万美元。这是655航班(A300)当时的大约价格。
 
所以,这件事,伊朗能做的是:
 
1、 不应当再去指责美国,说美国军事挑衅造成混乱情境,导致灾难。应当虚心的全盘承认错误,正式道歉;
 
2、想想怎么给乌克兰方及遇难者经济赔偿吧;
 
3、调查事故原因,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当时肯定一片混乱,为什么全国戒备了还让民航飞机起飞。军用系统是不是和民用体系完全不通。如何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这件事如果后续处理不好,将进一步打击已经非常脆弱的伊朗旅游业。
 
最后,笔者跟踪了这次对乌克兰事件的英文主流媒体报道,总体来说报道是比较客观的,观察者都避免过早做出结论,也避免轻下道德判断。大家都知道这种事就是谁也不希望发生的人间悲剧。
 
全文结束。
 
文章原题为“伊朗政府承认误击落乌克兰客机:正确同时也是唯一的选择”
 
文章原载于“tuzhuxi”微信公众号(2020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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